韩陵片石

注音: hán líng piàn shí

出处: 惟有韩陵一片石堪共语;薛道衡、卢思道,少解把笔,其余驴鸣狗吠,聒耳而已。唐·张鷟《朝野佥载》卷六

解释: 比喻少见的好文章。

用法: 作宾语;用于比喻句

近义词: 寒山片石、片石韩陵

成语故事: 南北朝时期,梁朝的庾信从南朝到北方,文士很多看不起他。庾信把《枯树赋》给他们看,自后没有人敢说什么。庾信也是根据温子升的《韩陵山寺碑》一文写的。后来南方人问庾信北方的文士水平怎样?庾信说只有韩陵片石的温子升可相提并论

详细故事:
  北魏有一位大文人,叫做温子仁……啊,不对,叫温子升,是死于牙医之手的晋代大将军温峤之后裔。温子升文章写得极漂亮,是朝廷第一笔杆子,号称北地三才,和刑勋、魏收并称,在大江南北都有盛名。连梁武帝都派人专门去抄录他的作品。阳夏太守傅标有一次出使吐谷浑,发现吐谷浑王的案头摆着几本汉文书,正是温子升的作品集。

  梁武帝曾经夸温子升是“曹植、陆机复生于北土”,这是赞其文名。要论仕途尴尬的话,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陈琳复生。

  陈琳给袁绍当幕僚时,写檄文骂曹操,骂得特别狠。等到官渡之战后,曹操把陈琳找去说你骂我就算了,骂我祖宗干嘛?陈琳一脸尴尬地解释: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  温子升比陈琳还惨,一次不够,还碰上好几次。他曾替孝庄帝写过一篇《杀尔朱荣元天穆等大赦诏》,大骂尔朱荣。没过几天,尔朱荣打进洛阳了……温子升只能仓惶出逃。

  后来孝武帝跟权臣高欢矛盾深重,让这位朝廷第一笔杆子写敕书骂他。温子升吃过一次亏,哪里敢立flag,可皇上非让他写。史书上描写这一段的动作很微妙:“子升逡巡未敢作,帝据胡床,拔剑作色。子升乃为敕。”

  还能怎么办?写呗!

  温子升到底有水平,虽然被催稿成文,心不甘情不愿,文笔却丝毫无损,这篇敕文写得文采斐然,特效奇佳。没想到,高欢很快便把孝武帝干得被迫西迁,彻底失势。

  温子升:“……”

  好在高欢也很欣赏温子升的文才,就好像曹操欣赏陈琳一样,没有痛下杀手,而是交给他一项政治任务,给韩陵之战撰写碑文。

  永熙元年,高欢讨伐尔朱兆,两军在韩陵大战一场。高欢以寡击众,大败尔朱氏,接着一口气打进洛阳,扶了元修为帝,是为孝武帝。所以说这一战对高欢来说极有意义,你元修就是我立的,现在我废你也是理所当然,必须大加渲染,才能烘托出高欢的大义名分与合法性。于是高欢在韩陵之战旧址起了一座寺庙,寺里得有一块碑,自然得请温子升出手。

  温子升接下任务,一心想要弥补当年的过失,精神抖擞,挥笔写就了千古名篇《韩陵山寺碑》。

  这篇文章写得极赞,试举其中一段描写韩陵之战:“钟鼓嘈杂上闻于天,旌旗缤纷下盘于地。壮士凛以争先,义夫愤而竞起。兵接刃于斯场,车错毂于此地。轰轰隐隐,若转石之坠高崖,硠磕磕,如激水之投深谷。俄而雾卷云除,冰离叶散,靡旗蔽日,乱辙满野。楚师之败于柏举,新兵之退自昆阳,以此方之,未可同日。“

  自带镜头感,太帅了。

  估计温子升写到这的时候,肯定擦了擦汗,心想应该能过关了吧?

  可惜他的”陈琳“命格,又一次发作了。

  南朝梁武帝很欣赏温子升的作品,恰好温子升原来是做中书郎的,分管外交礼仪。于是他没事爱去南梁大使馆,交换国书,顺便聊聊文学。一起参加文学沙龙的人里,有梁武帝的发小荀济、有总爱太监的宦官刘思逸,还有个北魏宗室元瑾。后来这仨人一起参加了反对高氏的叛乱,高欢的儿子高澄心想,温子升你文笔这么好,给他们写了不少宣传材料吧?果断将其下狱,竟活活饿死了。

  最惨的是,高澄在决定抓人前,先让温子升写好《献武王碑文》,然后才动手。临死都要被催稿,简直比死还可怕。

  温子升就这么死了,但《韩陵山寺碑》的传说还在。

  《朝野佥载》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:庾信从南梁出使北地,北方的文人不大看得上这人。庾信也不辩解,扔出一篇《枯树赋》,震慑全场。有人不服气,祭出《韩陵山寺碑》来。庾信读完以后,默默地开始抄。南方的朋友写信问他:“北方的文士咋样啊?” 庾信回了一句:“‘唯有韩陵山一片石堪共语。”

  类似的记载,在《邺乘》里也有。不过这次主角换成了徐陵。说他出使北方,读到《韩陵山寺碑》,喜欢的不得了,亲手抄录带回南边。别人问他北方人水平咋样。徐陵回答:“‘唯韩陵片石耳。”

  片石就是石碑,从此”韩陵片石“遂化为成语,形容极为少见的好文章。如果大家要用彩虹屁吹捧作家,又不愿落入俗套,不妨用用这四个字。

  但是!

  这里必须要警告一下,这个”韩陵片石“可不只是彩虹屁这么简单,它背后隐藏的含义可深了。

  刚才不是讲了两个关于韩陵片石的故事吗?其实我没讲完。

  第一个故事里,庾信给朋友的回信说:‘唯有韩陵山一片石堪共语。” 其实后面还有:“薛道衡、卢思道稍解把笔,自馀驴鸣狗吠,聒耳而已。”——意思是,除了温子升够水平之外,像薛道衡、卢思道这种货色,也就勉强入眼,至于北边的其他文人,都是驴鸣狗吠的水准,全是扰民的噪音!”

  庾信的嘴,实在太毒了,但这居然还不算最毒。

  第二个故事里,徐陵去了北边,抄好了《韩陵山寺碑》,准备带回南边。这时有一位文人找上门来。这人叫魏收,是和温子升齐名的“北地三才”之一,乃是二十四史中《魏书》的作者。魏收找到徐陵,特别得意地拿出一本自己的作品集,说你把老温的碑文带回去了,也带我的给南边的才子看看呗?徐陵说:好!

  结果徐陵回去渡江到了一半,把魏收的书直接扔水里了。旁边的人吓了一跳,问老徐你手抖了?徐陵回答:“我是替魏公藏拙。”

  话很平实,可仔细一琢磨,比庾信骂人刻毒多了。

  所以你们要是拿“韩陵片石”去拍彩虹屁,其实同时也是在骂他的同行,夸的人和被夸的人,可得想清楚啊……